中一个女孩捂着脸,面上出现了几分害羞的神色。
“他真的好帅,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。”
谢星柏觉得这样的话太正常了。
梁亦堂模样俊朗,没有对外宣称婚恋状况,是一个实力派演员,没哪里不好,的确很多人喜欢他,特别是小女孩。
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,甚至也暂时不知道怎么回答,但出于礼貌,他还是道:
“可能…没有吧。”
谢星柏一句话的语调说得古怪,他意识到后脊背绷紧了些,随后又掩耳盗铃似的补充:
“正常的,应该没有人不喜欢他。”
很正常。
没有聊太久,谢星柏继续工作,随后将那两个女孩点的餐食端到她们面前,看着碗中的那侧咸蛋,谢星柏抿了抿唇。
午后没有客人,他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梁亦堂总是对他很好,他是坦荡的性子,从不吝啬自己的喜欢与爱,很喜欢揉揉他的头,夸他是个乖孩子,谢星柏总是觉得很满足。
他是一个浪漫的人,常常准备惊喜,谢星柏贫瘠的生活因此变得丰富起来,同时,他还鼓励自己继续读书,资助自己进行学业。
放在一个十分世俗与现实的体系之中,梁亦堂绝对是别人常说的“模范男友”,他的一切行为都无可指摘,但谢星柏却越来越不安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某些东西就像是野草,有时甚至不需要雨水与多么肥沃的土地,只需要一点点时间,便能长出难以铲除的一大片。
他常常听到一句话“做人要适可而止”,自己也应该知足,不该胡思乱想,也不该在这些事上对梁亦堂有所疑虑。
他应该相信梁亦堂。
家庭的变故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,谢星柏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坦然接受任何东西的逝去,可世上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。
谢星柏知道自己是个劣迹斑斑的人,因此这一切都不会是梁亦堂的错误。
地壳受到应力断裂,板块不断下沉,伴随着经年的雨水,最终形成地堑湖,其深似海。
夏季长
“哐。”
器材箱被抬到台上,落地时发出一声响。
剧组的人来来往往,搬运拍摄器材或者布景,梁亦堂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化妆台前,抬眸看到自己的模样时还有些恍然。
自己已经过了而立之年,再去扮演青年形象有些难度,但妆造弱化了他作为成熟男性的面部轮廓,狭长的眼部视觉上宽了些。
同时梁亦堂为了更好地贴近年龄设定,近段时间格外注意饮食,手臂肌肉比几个月前生生瘦弱了一圈,头发修剪后整理成了侧分,倒还真有几分十几二十岁青年的样子。
蓝色街灯开拍的第一幕,是即将成年的陈家乐放学后去菜市场买菜。
为了分担家里的压力,照顾妈妈和妹妹,他没有在学校寄宿,平时做饭等家务都由他一手包办。
菜市场的杨姨和他很熟悉,对这位早早担当起家务事的少年颇有几分怜爱,常悄悄在袋子里多放一些。
陈家乐很早就注意到了,但他不是嘴甜的性格,甚至有些沉默寡言,碰到这些情况有些招架不来的意味,每次沉默地接下,只是之后频繁光顾,在杨姨需要搬重物或是其他情况上手帮忙。
第一幕有陈家乐搬重物的特写镜头,梁亦堂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头衫,端详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,不太满意,又往下颌和衣物上抹了几把。
所有人预备后,场记拿着黑白场记板上前,合上板子,迅速地撤出镜头,袁导喊了声“action”。
“蒜头几钱斤?”
陈家乐背着个咖色的旧书包,听到价格后从钱夹里数出几张港纸,递过去。
他手掌指根长了一层茧,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手。
这个点的菜市场很拥挤,肉制品摊位的小吊扇转动着,绑在上面的一绺塑料随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。
他拎着几个红色塑料袋,经过杨姨的摊位时,看到她正在将装着蔬菜的纸箱搬到一起。
陈家乐话不多说,把袋子塞进书包里,直接过去抱起一箱,下颌线绷得很紧,干巴巴地说:
“我来。”
杨姨拗不过他,陈家乐沉默地将纸箱搬到一起,汗珠从额角滑落,沿着面部轮廓聚集到下颌,最后滴落到地面上。

